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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,世界在失序中孕育变局

  日本和欧盟的案例表明,虽然旧的世界秩序在解体,但美国在西方世界的主导角色还在延续。这个“解体”与“延续?#20445;?#24847;味着未来世界秩序的不确定性。

作者:本刊记者 雷墨 来源:南风窗 日期:2019-01-08
  2018年初,席卷伊朗全国的骚乱,让德黑兰政教合一政权打了个趔趄,使其面对美国撕毁?#26753;?#21327;议,不得不在内政外交上谨慎对待,顶多是试射若干导弹,而没有重启核武进程。2018年末,数十万人参与、规模达50年来之最的法国“黄背心”游行示威,让高傲的马克龙总统也“低头认错”。这两起骚乱,都是内部治理问题集中爆发的结果,都发生在外部环?#25104;?#21051;变动的背景下。
  这一年,最让国际社会有“失序”之感的,莫过于特朗普政府向全球发起的贸易战。特朗普对?#20013;?#22269;?#20351;?#21017;的蔑视和破坏,冲撞着整个国际体系。?#36824;?#36825;个失序的世界也在酝酿一些新的变局。?#28909;紓?#20013;日关系的回暖,可能导向两国关系的深度重构。?#31209;紓?#27431;盟和日本“抱团取暖?#20445;?#27491;?#21483;?#25104;一个覆盖6亿多人口、规模相当于全球经济1/3的世界最大自?#22478;?/span>
  世界格局走向何方,2018年不是决定之年,但能从中看出一些苗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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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失 序
  2018年12月1日,刚参加完阿根廷G20峰会的马克龙?#39056;?#22238;国,一下飞机就赶往巴黎凯旋门。那里连续多个周末,见证了数万名愤怒的游行示威者。这波“燃烧巴黎”的黄背心示威,起因是马克龙政府宣布将在2019年1月1日提高?#21152;?#31246;。在出动十多万警力维稳,并?#27801;?#24635;理菲利普喊话安抚未能奏效后,马克龙在12月10日亲自出面发表全国电视讲话,?#20449;?#25512;迟提高?#21152;?#31246;、提高最低工?#26102;?#20934;、改善福利措施?#21462;?/span>
  作为法国历史上?#38405;?#30772;仑(35岁称帝)时代之后最年轻的国家元首(当选时39岁),马克龙雄心勃勃地通过削减富人税来留住资本刺激经济,以提升?#21152;?#31246;来应对全球气候变暖。这些措施或许有利于法国经济的长远发展,也有助于提升法国外交的道德感,但却直接增加了底层民众的生活痛感。有民调显示,在法国这波骚乱爆发之前,马克龙的支持?#31034;?#36300;到了21%。
  一年半时间,马克龙跌下“神坛”。一个弱势的马克龙,出现在了欧洲最需要强势领导人的时刻。10月29日,默克尔宣布在本届总理任期结束后,不再谋求连任。欧盟“稳定器”默克尔的淡出,给欧盟的未来蒙上了阴影,尽管接替她担?#20301;?#27665;盟党主席的,是她的支持者克兰普·卡伦鲍尔,即所谓的“小默克尔”。
欧洲发生的事,影响无疑会波及世界。近年来欧盟一直是世贸组织改革的主推?#37073;?018年提出了多套改革方案。但这些方案基本上都被特朗普政府“无视”。假如提出这些方案的,是一个稳定?#20202;?#21183;的欧盟,美国的反应绝对会不一样。更为关键的是,面对特朗普政府对传统跨大西洋关系的冲击,弱势的欧盟应对得明显力不从心。同样的道理,欧盟与俄罗斯在乌克?#22025;?#26426;上较劲时,莫斯科看到的也是一个无法强?#36130;?#26469;的欧盟。2018年11月底,乌克兰与俄罗斯在刻赤海峡发生军事冲突,欧盟的反应?#20849;?#20110;对莫斯科的外交抗议。
  二战以来的中东,总能让人有“失序”之感,2018年也不例外。延续7年的叙利亚内战,在2018年下半年接近尾声。但这一年的中东之“乱?#20445;?#20027;要在于叙利亚之外。2017年6月的卡塔尔断交危机,让国际社会看到了一个正在崛起的“中东枭雄”—沙特?#29575;?#19978;的掌权者、王储小萨?#31456;?#20294;2018年10月资深媒体人卡舒吉在沙特驻土耳其领事馆被杀一案,让沙特的国?#24066;?#35937;瞬间逆转。
  穆罕默德·本·萨?#31456;?#30340;中东雄心,遭到了在2018年6月大选中“?#29992;帷?#30340;埃尔多安总统的制衡。对于卡舒吉被杀一案的“运作?#20445;?#21482;是土耳其与沙特之间较量的剧情之一。预感沙特与西方关系受损的小萨?#31456;?#22312;阿根廷G20峰会上给了?#31449;?#19968;个熊抱。与沙特、土耳其、伊朗、叙利亚都保持不同程度“友好”关系的俄罗斯,不可能?#35805;?#33707;斯科在中东的存在感,转化为俄美较量的筹码。
  尚未?#25112;?#30340;“通俄门”调查,让特朗普与俄罗斯的关系扑朔迷离。在外?#36824;?#31995;上,特朗普政府到底是会改善美俄关系,还是打算“拉黑”俄罗斯?2018年依然看不出任何明显的迹象。7月在布鲁塞尔北约峰会上怒怼盟友后,特朗普直飞芬兰首都赫尔辛基,与?#31449;?#20030;行峰会。43年前的苏联领导人勃列日涅夫与美国总统福特,曾在此举行峰会并达成了《赫尔辛基协议》这桩削减战略武器的大交易。对俄外交上受掣肘的特朗普,没能给美俄关系按下重启键。对比历史,这本身就体现了“失序”。
  特朗普在对俄外交上无法“?#21335;?#20107;成?#20445;?#20027;要原因在于美国国内的政治制约。但这种政治制约的大背景是美国国内政治的分?#36873;?1月的中期选举形成的分裂国会(民主党掌控众议?#28023;?#20849;和党掌控参议?#28023;?#35753;这种分裂进一?#35282;?#21270;。特朗普甚至威胁要以“关闭政府?#20445;?#26469;迫使众议?#21644;?#24847;给美墨边境建?#35762;?#27454;。
  以上每一个“失序点?#20445;?#37117;或多或少与美国的不作为或乱作为有关。这里面当然有特朗普的个人因素,但超级大国美国的内部失序,不可避免地会?#20174;?#21040;国?#25910;?#27835;层面。?#25345;?#31243;度上?#25285;?#25972;个世界都在为美国的国内政治失序埋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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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变 局
  2018年失序的世界,也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局。伊朗的大规模骚乱还在吸引国际媒体眼球时,东北亚的朝鲜与韩国,举行了一次影响整个半岛局势全年走向的高层会晤。
  2018年1月9日,朝韩双方高级官员在板门店举行会晤,讨论朝?#20160;?#21152;韩国?#35762;?#20908;奥会的事。朝韩关系破冰的“?#30053;?#22865;机”由此诞生。平壤通过参加2月的?#35762;?#20908;奥会,对首尔发起魅力攻势,直接推动了4月朝韩首脑会晤的举行。文在寅借与金正恩成功会晤的机会,把韩朝关系改善的动能传导到了华盛顿。
  文在寅的撮合、特朗普与朝鲜达成“大交易”的动机,以及平壤在对美外交上寻求突破的意?#31119;?#20849;同促成了6月12日在?#24405;?#22369;的美朝首脑会晤。在这个过程中,文在寅的外交手腕可圈可点。他既看到了核问题这个美朝对峙的症结,也看准了特朗普与金正恩相互接触的意愿。与此同时,特朗普外交上?#35805;?#24120;理出牌的套路,也被金正恩准确地捕捉到。这一年,无论是朝韩关系改善,还是朝美互动的层级,?#23478;?#32463;触及历史的高点。
  2018年是《中日和?#25509;?#22909;条约》缔结40周年,两国都把这一年视为改善双边关系的“机遇之年”。10月25日,安倍对中国进行正式访问,中日关系走上正轨并有新发展。与过去冷淡后的回暖相比,这次最大的不同在于,中日关系站在了转型的历史关口。中国开始考虑,如何面对一个正在实现“国家正常化”的日本。日本也在思?#36857;?#22312;美国战略不确定甚至战略收缩的背景下,如何面对一个崛起的中国。中日相互间深度的战略再评估,预示着东北亚变局的一大变量。
  中美关系在2018年,与中日关系走着完全不同的方向。特朗普政府把中美关系引向两国建交以来最具对抗色彩的道路。以贸易战为“主题”的双边互动,强?#20197;?#31034;着中美关系正在经历深度重构。在美国看来,重构是战略竞争的需要。对于中国来?#25285;?#37325;构需要以战略稳定为前提。2018年中美关?#20826;?#29616;“美攻中守”的态势,很大程度上源于两国战略预期的不一致。中美关系的波折不断,2018年或许只是一个开端。2019年是中美正式建交40周年,3月初又将是一个重要节点。
  中美关系之变,是欧洲与日本相互接近的一个重要外部因素。2018年7月6日,特朗普政府对中国500亿美元商品征税的决定生效,中美贸易战正式爆发。10天后的7月17日,欧盟与日本在东京签署自贸协定。12月13日,欧洲议会以474票对152票的明显多数通过该协议(日本国会此前已经通过),标志着该协议走完了最后的批准程序。欧盟与日本的自贸协定谈判始于2013年,能在2018年“火速?#27604;?#24471;突破,不可能没有贸易战压力的因素。
  在特朗普政府?#30772;?#36152;易保护主义浪潮时,欧洲和日本在走不同的路。这条路?#23616;?#19978;与中国的诉求是相通的。9月24日,特朗普政府开始对中国价值2000亿美元的商品加征10%的关税。一个月后的10月25日,安倍率“日本史上最大规模经济界?#27809;?#22242;”到访?#26412;?#20851;于世贸组织改革,主推手欧盟目前最倚重的是日本,日本在此问题上与华盛顿的距离,远比与布鲁塞尔的距离大。中国与欧盟、日本在世贸组织改革问题上的协调与合作,将是左右国际贸易秩序的重要变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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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确定性
  2016年末,美国外?#36824;?#31995;委员会主席理查德·哈斯撰写了一部名为《失序的世界:美国外交政策与旧秩序的危机》的书。该书的主要观点是,二战以来的国际秩序正在解体,世界秩序需要一个新的?#23433;?#20316;系统”。
  现实印证了哈斯的判断。2018年的世界呈现失序的?#21050;?#28304;头在2016年那个“?#19981;?#19990;界”的年代。那一年英国脱欧公?#19969;?#29305;朗普当选以及它们所?#20174;场?#35302;发的民粹主义在政治上崛起,其余波一直延续到2018年。
  这样的冲击波,使2018年失序的世界中所酝酿的变局也带有不确定性。6月特朗普与金正恩在?#24405;?#22369;成功握手之后,美朝的核较量却没有成功进入正?#25945;?#21028;的轨道。成功撮合美朝首脑会晤的文在寅,在韩国经济疲软?#21335;质?#19979;,支持率已经从超过八成跌为不到四成。今后他还有多大的政?#25991;?#37327;推动韩朝和解、朝核谈判?
  在华为高管被扣押?#24405;?#21457;酵的过程中,日本12月7日宣布计划禁止在政府采购中选择华为和中兴的设备。高科技是中美战略竞争的主战场,在可预见的未来都不太可能成为中日合作的主要领域。不难想象,在对华与对美外交的调整上,安倍在“走钢丝”。日本?#38750;蟆?#22269;家正常化”的远大目标,但在近期还离不开美国的安全保障。如果中美战略竞争加剧,特朗普会不会把安全筹码转化为离间中日关系的战略筹码?
  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欧盟。英国脱欧后的欧盟,将是一个只有法国拥有核武器的实体。“核臂膀”?#36824;?#31895;的法国,若失去美国的安全?#20449;担?#23558;无法给整个欧洲撑起核保护伞。多年来,欧洲都有减少对美国安全依赖?#21335;?#27861;,但在?#23548;?#20013;做得并不多。不久前,马克龙提议组建“欧洲军?#20445;?#22312;遭到特朗普怒怼后赶紧做澄清。
  日本和欧盟的案例表明,虽然旧的世界秩序在解体,但美国在西方世界的主导角色还在延续。这个“解体”与“延续?#20445;?#24847;味着未来世界秩序的不确定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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